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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春风化雨（第2页）

不多时，盖着白布的病床从里面推出，盖住某人的一生。那女人彻底崩溃，挣扎着要扑上去，被人拦着，她攥着拳头，悲痛欲绝的大喊，这大概是人世间最深最真的悲哀场景，毫无体面可言。

直到人群议论着散去，哭喊声跟着远去。秦薇识呆呆的转身，见一个身影站在身后。

林乔拎着满手礼品，看到她时，勉强挤出一点笑，他看到她神情萧瑟，腾了一只手，大步上前，倾身揽她进怀里，安慰道“别害怕，薇薇。你不是自己一个人。”

他的手臂很有力，怀抱很温暖，暖到她不敢多作停留，起身退了出来。

林乔抿嘴，温和道“我来看看秦奶奶。”

他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一条条走廊，进了电梯。还不待靠近就听见前方发生了挣执，秦爸爸的声音几近咆哮的从病房门口传来，愤怒道“你说放弃就放弃，我这个做儿子的脸往哪里放？”

两人加速步伐，看到花玫堵着他在门口，阻止他往病房里面冲。

这个中年人，以激烈的方式宣泄自己无可奈何的情绪。

秦薇识跑过去，蹙着眉问道“你吵什么？”

“昨天不是你守在这里的吗？”气红眼的秦爸爸看了她一眼，骂道“这么多年白养你了吗？她写了放弃就你让她写，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秦薇识一脸憔悴，难过的不与回应。

“行了，你别在这里吼了。”见她过来，花玫松了口气，将病房门关上，眼神关切的望了望她，推着秦爸爸走开，说“我们去找下主任，问清楚情况再说。”

他们推搡着消失在走廊尽头，秦薇识压抑的叹了一声，回头看看林乔，打开病房的门，请他进去。

秦奶奶洗漱一新的坐在阳台上，她很平静，好像发生的事与她无关，刚才的吵闹并不曾影响到她。

林乔放下手里的礼品，走到她身边，恭恭敬敬颔首道“奶奶，我叫林乔，是薇薇和优旋的高中同学，现在也在A城中工作，顺道过来看看您！”

“林~乔”从他走过来，老人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盯得林乔有些不好意思。

“哦，我想起来了！”秦奶奶悠悠的点头，沙哑道“那天下雨，你替薇薇撑过伞。”

林乔猛点头，喜悦之余赶紧解释，说“奶奶，您别误会，那时候，那时候，都，都是同学，而且我也顺路，就”

她轻飘飘的摆摆手，居然是很高兴的样子，又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只是没想到这么久，你还在薇薇身边。”

她的和蔼令林乔有种被认同的温暖感觉，也是从林乔出现后，她一改大半生的严厉冷漠，对他很热情，看他时眼里充满了慈爱。

两人对坐在清风拂过的清晨里，如此境遇中，能够让她开心，能够博她一笑，多么难能可贵。秦薇识做不到的，林乔做到了。

老人脸上笑容越来越多，完全看不出是重病之人。

气氛轻松，愉悦。秦薇识满怀感激，洗了点水果，陪坐在一旁。

过了一会，和医生沟通后的秦爸爸回来了，推开门，两人不可思议的听见了秦奶奶的笑声。

他疑惑的走了过去，看到这和睦的画面，惊喜的喊了一声“妈！”。

林乔赶紧站起来，“秦叔叔，您好，阿姨，您好！我是薇薇的高中同学，我叫林乔。”

“嗯，你好！”秦爸爸习惯性穿着西装，脸色颇有些严肃，倒是旁边花玫平和很多，她仅仅礼貌性的修饰点外观，简单的棉麻印花套裙，脸上是粉底霜遮盖的痕迹，头发扎脑后挽着。

碍于有外人在场，秦爸爸不好说太多。尽管专家给出方案的同时，也劝他尊重病人的意愿。但他还是心有不甘，步入中年后，他额外生出一点体贴之心。回想母亲独自将自己带大的艰辛，回想自己年轻时叛逆嚣张，抛妻弃子的后果一直是她在为自己承担。

而今奔走了半生，安顿下来后，还没有带她享受过生活，就要面临她将要离开的事实。

人生啊，真是还没懂事，就老了。

想到这里，他潸然泪下，顾不得外人在场。

他单膝跪在秦奶奶面前，把头埋得低低的，哽咽的呼喊“妈！”

“妈！”

阳台外是蓝天，像是背景，衬托着秦奶奶的安然，她早就垂垂老矣，老出满脸褶皱，枯槁的手掌一下下安抚他的后背。平静道“死亡只是时间的问题，不如让我保有最后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