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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究竟干了些什么?”上校问。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帅克微笑着看了看上校,向他讲述了自己的故事。还说自己身为传令兵,不知道自己不在时,九十一联队十一先遣连有没有什么麻烦。
上校也笑了,随后又颁布了一道命令给帅克办一个通过利沃夫到佐尔坦采站去的通行证(十一先遣连两天后到达那里)。从仓库里拿一套新军服给帅克,再发给他一笔路费。
杜布中尉呆呆地看着帅克穿着新军服离开了旅部。临走时,帅克严格按军纪向他打了报告,给他看证件,还关切地问他有什么话要带给卢卡什上尉,等等。
最后,中尉只对帅克说了一个字:“Abtreten!”(德语:滚!)看着帅克远去的背影,中尉心里说:“你早晚会知道我的厉害和手段的……”
在佐尔坦采火车站上,扎格纳大尉把全营聚集在一起,除了十四连的后卫,因为它在迂回利沃夫时失踪了。
帅克觉得佐尔坦采的一切都很新鲜。由周围繁忙的景象可知,离前线已不远了。炮兵队和运输车队随处可见,各团的士兵在民房里进进出出。帝国的日耳曼人,显然是士兵中的精粹,趾高气扬地正把自己的香烟分给战友们。广场上的帝国日耳曼人伙房里还有大桶大桶的啤酒,士兵们打了啤酒以备午餐和晚餐喝。备受冷落的奥地利士兵们对啤酒十分眼馋,却只能喝着脏乎乎的甜菊花茶。围成一堆的是穿着土耳其长袍的大胡子犹太人,对西方的浓烟乌云指手画脚。四处叫嚷着——沿布拉河的那些波兰小镇都起火了。
轰隆隆的炮声震天响。有人说俄国军正对前线各地进行炮火袭击,在布格河沿岸短兵相接,士兵们正在围堵从布格河败逃的士兵。
没有人知道俄军的意图,是转退守为进攻呢?还是继续撤退。到处都乱哄哄的。
一个个被认为胡乱散布谣言的犹太人被战地宪兵巡逻兵送到城防总指挥部去。在那里,他们被打得不成人样了才被释放。
在这个混乱不堪的地方,帅克努力寻找自己的联队。在火车站上还差点儿和兵站指挥部的人吵起来。他在问讯处询问自己连的情况,一个班长冲他歇斯底里地大嚷大叫,问帅克是不是让他去给他找队伍。帅克连忙解释,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想打听打听九十一联队十一先遣连现在在哪儿。
“我是十一先遣连的传令兵,”帅克强调,“我要知道我的联队在哪里。”
帅克可真不走运,班长的旁边坐了个指挥部的军士,听了帅克的话他暴跳如雷:“该死的笨猪,身为传令兵,却不清楚先遣连在哪里?”
不等帅克说话,军士就从办公室里带来一个胖上尉,活像个屠宰场的大老板。
兵站指挥部的另一个任务,就是把那些无法无天、四处游荡的士兵收容起来,以免他们以寻找部队为借口而成为战争中的兵油子。这群士兵们也特喜欢在兵站指挥部蹭饭。
胖上尉一进门,军士就大喊一声:“立正!”
上尉向帅克要过他的证明信,证实了帅克确实是从旅部来佐尔坦米找队伍的,又还给了帅克,然后温和地对班长说:“帮他找找队伍吧!”转身回隔壁办公室了。
上尉房间的门刚一关上,指挥部军士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推了出去。
“快滚吧!该死的家伙!”
帅克又一片茫然了。他希望能碰见个军队里的老相识,就在大街上乱逛。无奈之中,他拉住一个上校,用半生不熟的德语向上校打听部队的下落。
上校却说:“我也是捷克人,你可以说捷克话的。由于你们连有的人刚到就在巴沃拉其广场发生了斗殴事件,就不允联队进城了,现如今他们在铁路那边的克里姆托瓦村驻扎下来了。”
帅克刚转身准备去克里姆托瓦,被上校叫住了,上校从口袋里掏出五克朗递给帅克,让他在路上当烟费,然后又一次和气地话别。走了好长一段路了,上校心里还在想:“他真是个可爱的家伙!”
去克里姆托瓦村的路上,帅克不由地想起这么一件事:一个叫海贝迈尔的上校,对士兵也是又和蔼又可亲。但是他竟然是个同性恋。最后,当他在阿迪杰河疗养地企图非礼一名士官生时,受到了军纪处分的威胁。
怀着这种阴沉沉的心情,帅克慢慢来到了并不太远的克里姆托瓦。很顺利地就找到了联队。
这个村子十分分散,一所宽大的小学是村里还算像样的房子。在这个纯属乌克兰人的地区,学校是加里西亚地方政府为富裕的波兰式的村子修建的。
五所学校在战前经历了好几个阶段。俄军和奥军的参谋部都曾多次在这儿驻扎过。有一段日子,学校的体育室变成了战争中的临时手术室,许多锯腿截肢的手术在里面进行着,甚至还进行过头骨环钻术。
学校后的操场上,有一个被大口径炮弹炸出来的漏斗形的大坑。一棵大梨树立在花园一角。上面挟着一小根断绳,一位希腊正教神父不久前被吊死在这里。由于他被一个波兰教师告发,说他在俄国人占领期间为俄国正教派的沙皇的胜利做过弥撒,是社团的成员。事实根本不是这样的,神父当时因患胆结石在一个无战事的小疗养地养病呢,没在这里待着!
还有几个原因促成了神父的死:民族、宗教冲突和一只老母鸡。战争伊始,波兰教师的老母鸡糟蹋了神父刚种下的西瓜籽儿,可怜的母鸡被神父给宰了。
神父死后,几乎每个人都在他那空荡荡的房子里拿走一点东西作纪念。一个波兰老乡搬走了他的旧钢琴,用钢琴的顶盖修补了猪圈门。按照惯例,士兵们劈了一部分家俱当柴烧,但神父的带着精美炊炉的大壁炉厨房没被毁掉。这位希腊正教派神父和许多同事一样喜欢美食,把罐子、浅铁锅什么的搁满了炊炉和烘箱。
路经此地的部队都利用这个便利在厨房里为军官们做饭。他们从民众家里搜罗来不少桌椅,把上面的一个大房间布置成军官食堂。今天,营部的头头儿们在这里举行盛大的晚宴。约赖达伙伴用凑钱买的一头猪为军官们做了一桌猪肉宴。他的周围是一大堆饿鬼。军需上士万尼克甚至教了约赖达一招:怎样切猪头才能给他留出一块肉来。
永远也吃不饱的巴伦的眼睛睁得最大,一脸的馋相。就好像那条制奶房拉车的狗。车子旁的腊肠店伙计的头上顶着一篮刚做好的新鲜腊肠,小腊肠串儿从篮子里耷拉到小狗的背上,要是没有可恶的拴着它的链子和该死的嘴套坏事,它只要一跳一咬美味就到嘴了。
肝泥馅香肠最先做好了。好闻的胡椒、油脂、猪肝的味道散发出来。
约赖达卷起袖子,模样极其威严、高尚。
巴伦再也受不了了,放声大哭。
“嗨,怎么了,伙计?”约赖达问道。
“我想起了自己在家时的样子。对即使是好邻居我都是什么也不舍得给,我有了好东西全是一个人吃光。有一次我吃了好多的肝泥肠、血肠子和红焖猪头肉,大家认为我会被胀死的,就拿着鞭子赶得我在院子里跑圈。”
“求求您了,让我用手摸一下小香肠,就一下,再把我给绑牢了。我快疯掉了!”
巴伦跌跌撞撞地向放小香肠的桌子走去,并伸出了手。
经过一场混战,巴伦被人们赶出了伙房,人们差点儿制止不了他疯狂伸向做肝肠的肉锅的手。
约赖达气呼呼地把一大捆木柴扔向巴伦,喊道:“啃木头棍去吧!该死的馋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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