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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丢弃的笑脸（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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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翠在一家扩印社当营业员。老板很赏识她，顾客来送卷、取相，她的态度总是那么好，有的顾客甚至说，爱到这家扩印社来，除了扩印质量好，小翠的服务态度也是一个因素。老板不断扩大生意，门脸越租越大，柜台营业员从小翠一个增加到三个，新来的两个也是“外来妹”，老板让她们向小翠学习，说小翠经手的胶卷、照片从没出过错误，计价准确，一些特别挑剔的顾客本来气势汹汹，可是到头来都会在小翠的笑脸、软语面前，把拉长的脸还原。

小翠对新来的姐妹说：“来扩印的，都特别在乎他们的底片和照片，一定不能给错。”可是，月底清理货架，发现有一包底片和照片，老早可以取走，却一直没人来取。小翠寻思，会不会把别人的照片给了这人？那他就该来退，而且，这一错，也必会牵扯到另一包照片……可是，这么多天没动静，可见我们没弄错，也许，是照片的主人出差了，顾不上来取吧。但是，几个月过去了，这包照片还是没人来取。老板也奇怪了。大家把那包照片拿出来细看，三十六张胶片，有十张或者光线太暗或者拍摄时晃荡得太厉害，只给扩印了二十六张，那些照片上，基本上是两个人，很显然，有的是他给她照，有的是她给他照，少数的，是俩人的合影，合影估计是请生人照的，都没单人照成功。老板说那是蜜月照。两人都很年轻，比小翠大不了几岁。张张照片上都是笑脸，那幸福、满足的笑容，比他们鲜亮时髦的衣衫和背景上的名胜古迹更抢眼，让人联想起节日夜晚升空的焰火，灿烂辉煌。

过了一年，那包照片仍然没有人来取。老板说，就还搁在架子上吧，单摆到最里边那格，好好存着；也许，人家是出国，干大事业、发大财去了，说不定哪天突然回来，取这照片，我问他们要高额保管费，给你们发奖金！可是，有一天老板提起那包照片，忽然紧张起来，说别是什么犯了事儿的野鸳鸯的照片吧，若是警察来调查，咱们还算立了一功，要是他们黑吃黑，找到咱们门上，那可不得了！他就让小翠把那些底片、照片剪碎了，当垃圾扔掉，他说，咱们给顾客装东西的纸袋上印着呢，咱们的责任期就是一年，头天来卷第二天取相，你过了一年不取，那就算自动放弃，闹到法院也是咱们有理！

小翠头一回对老板阳奉阴违，她没把那包照片销毁，而是带回了自己的住处。她租了一个地下室的小房间，那里头除了一副铺板，只有个小床头柜，平时她除了睡觉，简直不想待在那里头，自从拿回了那包照片，在昏暗的灯光下细细地看过一两遍后，对那照片上的两张笑脸，特别是女方的那张比胀圆的玫瑰花还光艳照人的笑脸，竟渐渐地着了迷，每晚临睡前，不一张张温习一遍，简直就没法入睡，而入睡后，一贯无梦的她，竟几乎夜夜来梦，有一回梦见是她在给他俩拍合影，他俩的笑脸从镜头掉进了她心里，她就捂着心口不撒手……早晨醒来，她常迷迷瞪瞪地想：那姐姐笑得多甜啊，人们常说幸福、幸福，那就是幸福吧？可谁会来跟我，拍那样的照片呢？……

小翠每晚看那一摞照片看上了瘾。她把照片上的人唤作姐姐、姐夫。那一天，她忽然隔着玻璃窗，一瞥之中，发现姐姐正从外面走过，顾不得许多，她冲了出去，在姐姐和姐夫身后大声喊：“喂——”姐姐扭回了头，啊，绝不会错，肯定是！小翠跑到姐姐身前，告诉他们那些照片还在，二十六张一张也没少……那女的仿佛遇上了鬼，尖叫着说：“什么什么？没有的事儿！”那男的耸起眉毛，望望她，望望那女的……女的挽过男的胳臂，躲避瘟疫似的，匆匆地走了。小翠的心仿佛被溅上了玻璃碴……她绝没认错，姐姐脸上的那颗痣，还有那副很特别的耳坠……她也绝不会看错，那男的不是照片上那个……

接连几天，老板都发现小翠没了笑脸，几次问她：“不舒服吗？”她只是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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