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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节（第3页）

&esp;&esp;杜一平没好气：“再爱读书也看看时间吧。我早说让你不要去赵家，这不就淋雨生病了？其实你没必要去赵家求赵公，那赵公忽然死了……没人报复咱们家了。”

&esp;&esp;杜一平乐观无比：“船到桥头自然直嘛。公平正义在人心。你看，赵铭和不就没了？”

&esp;&esp;杜嫣容幽幽看着杜一平。

&esp;&esp;在杜一平困惑中，杜嫣容轻声：“哥哥，我知道我整日在家中读书，是打算做什么了。我想写史。”

&esp;&esp;话题转化太快，杜一平茫然：“什么？”

&esp;&esp;那倚着案几的消瘦少女青丝拂面，侧脸望着窗外萧瑟秋景，缓缓道：

&esp;&esp;“我想写史。记录平庸，记录伟壮。记录背叛，记录隐秘。我是女子，我之史记不会为当朝人所忌所顾，我可以凭一支笔，记下我眼所见，我心所察。待千百年后，平庸也罢伟壮也罢，皆青史有痕。

&esp;&esp;“纵君主背弃，青史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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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秋决之时，贺家嫡系老少尽亡；旁系全族人发配岭南。

&esp;&esp;太子暮逊主持秋决，其后入宗祠，斋戒沐浴三日，下“罪己书”，称地龙之祸、流民之祸，乃储君失德。储君自当反省，卸去京兆尹之职，又朝天祈罪，求赦万民。

&esp;&esp;与此同时，赵相公自戕以罪“失德”。朝堂罢免数位宰相后，新的宰相换成了一“弥勒佛”孙宰相。中书省大换血，中书舍人叶白叶郎君年纪轻轻，跃然世人眼前。据说官家时时召叶郎君，中书省都将叶白视为“参知政事”的人选，只待其再熬一重资历。

&esp;&esp;凉城事变的前后，始终未曾向天下披露。但天下万民也不会在意——朝堂让太子和宰相自省，罪太子和宰相，百姓便已经感激涕零，觉得皇帝心系万民，乃百姓之福。

&esp;&esp;大魏此朝子民，最为无辜可爱，又最为没有退路。

&esp;&esp;老皇帝只料理诸事月余，便重新病倒。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将朝政重新交给朝臣和太子。无论他心里对太子有什么盘算，此时罚也罚了罪也罪了，他认为此举应当足以抚慰几位知情者。

&esp;&esp;又赏又罚后，老皇帝重新缩入他的福宁殿，继续养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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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九月这场雨，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大半个月都不消停。

&esp;&esp;当皇帝和太子的诏和书先后送达姜家府邸时，正是深夜，姜循抱臂坐在开着门的堂屋前，望着秋夜雨发呆。

&esp;&esp;凉城风波似乎就要这样结束，而一盏昏昏明火下，雾气稀薄，风雨斜飞，照得那坐在堂屋前竹椅上的美人一派萧索，像一段苍凉月光。

&esp;&esp;在自己屋中，美人发髻不梳，脂粉不施。她此前被禁足一月，明艳色都要被抹去几分，此夜雨下的姜循，衣袂沾雾水间，那雾水也衬得她眉目愈发锐寒。

&esp;&esp;堂中一灯笼滚在地上，灯笼边，玲珑跪坐于地，正掩着面容，凄凄切切地发出泣音。

&esp;&esp;呜咽声吵得姜循心烦。

&esp;&esp;姜循冷斥：“哭什么？人各有命，生死难料。想哭你娘死去别屋哭，若是哭我死——我还没死呢。”

&esp;&esp;玲珑努力捂住嘴，压抑自己的哭声。

&esp;&esp;她抬起头，两只眼睛已经哭得红肿。她强忍抽搭：“我娘没了，娘子你的蛊也解不了……这该怎么办啊？”

&esp;&esp;姜循眉目间冷意更浓，她凝望着虚空，又生几分自嘲。

&esp;&esp;她隐约间好像看到缠绵病榻的姜夫人翻个身，隔着雨帘，那夫人面容模糊又温柔得近乎诡异，朝她轻轻露出一个笑。

&esp;&esp;那个笑好像在说：循循，我赢了。

&esp;&esp;姜循心间重重一抽，痛得她袖笼中的手指被蜂蛰一般，刺疼。

&esp;&esp;这就是姜家带给她的影响……影响好像不太大，可是每一次，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她眼见要赢了，姜家又重新将她扯回去，告诉她：这盘棋，还没下完。

&esp;&esp;夫人啊，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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