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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0章 褪色的工牌（第1页）

季洁把刚打印好的结案报告塞进档案袋时，走廊尽头的公告栏前围了群人。新贴的通报表扬红纸上，张翔的名字被划上粗黑的横线，旁边用钢笔添了行小字:涉嫌故意杀人、销售伪劣产品罪，已移交检察院。

“惠民超市今天关门整顿了，”孟佳啃着包子从电梯口跑过来，塑料袋上的油印蹭到警服袖口，“刚才路过看到的，门口堆着被查封的奶粉箱，记者围着拍照呢。”

季洁的指尖在档案袋边缘摩挲，那粗糙的纸感让她想起刘翠枝指甲缝里的合成纤维。“徐锦程的量刑报告拟好了吗?”她侧身让过抱着案卷的李少成，“望风也算从犯，别轻饶了。”

“丁箭正在核对他的前科，”孟佳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三年前因为家暴被拘过十五天，这次数罪并罚，估计得判不少年。”她突然压低声音，“刘翠枝的女儿接回来了，在接待室呢，民政局的人陪着，小姑娘一直抱着那个旋转木马的相框，不说话。”

季洁转身往接待室走时，撞见杨震拿着个证物袋迎面走来。透明袋子里装着枚褪色的工牌，照片上的女人梳着马尾，眉眼和刘翠枝有几分像，名字栏印着"许婉婷"，职务是"惠民超市仓库管理员"。

“技术刘在张翔的保险柜里找到的，”杨震的指关节叩了叩证物袋，“许婉婷三年前从超市辞职，辞职第二天就出了车祸，当场死亡。肇事司机逃逸，案子到现在没破。”

接待室的门虚掩着，季洁推开门的瞬间，看见小女孩正蹲在墙角，用手指抠着地板缝里的污垢。相框被她搂在怀里，玻璃上蒙着层水汽，像是哭过。民政局的大姐递过杯热牛奶，被她猛地推开，搪瓷杯在地上转了个圈，奶渍溅到墙角的暖气片上。

“我叫季洁，”季洁蹲在她面前，声音放得很轻，“你妈妈……她是个很勇敢的人。”

小女孩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的眼睛很亮，像照片里旋转木马上的灯。“妈妈说坏人会遭报应，”她突然开口，声音细得像丝线，“张叔叔就是坏人，他偷换了仓库的奶粉，许阿姨发现了，就被他推下楼梯了。”

季洁的呼吸猛地顿住。杨震刚要说话，小女孩突然指着他手里的证物袋:“那是许阿姨的牌子，妈妈说许阿姨摔断腿那天，工牌掉在仓库货架底下，是妈妈偷偷捡回来的。”

电话来得正好，王勇的声音在听筒里发颤:“季姐，奶粉检测报告出来了，和三年前那起婴儿中毒案的成分完全一致!当时死的那个孩子，就是许婉婷的儿子!”

杨震转身就往技术科跑，工牌在证物袋里晃出细碎的光。季洁看着小女孩重新低下头，用手指在地板上画着圈，突然想起刘翠枝家抽屉里的空首饰盒——或许里面从来就没有过首饰，藏着的是更重要的东西。

“你妈妈有没有给过你一个小盒子?”季洁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小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个铁皮饼干盒，锈迹斑斑的盒盖上印着只小熊。“妈妈说这个要交给警察叔叔，”她把盒子递过来，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她说里面有张纸条，能证明许阿姨是被人推下去的。”

盒子打开的瞬间，股霉味飘了出来。里面果然有张折叠的纸条，边缘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被水洇过，模糊不清。但"张翔换标签威胁"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季洁指尖发麻。

“许婉婷不是车祸死的，”杨震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份旧案卷，“当年的事故认定书是伪造的，刹车痕迹是后来补的。张翔买通了当时的肇事司机，制造了车祸假象，实际是许婉婷发现他换过期奶粉，要去举报时被他推下仓库楼梯，摔断了脊椎，他怕事情败露，干脆杀人灭口。”

小女孩突然哭出声，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抽噎着的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像只被雨淋湿的小兽。“妈妈说她找到证据了，”她哽咽着说，“就是仓库监控的备份硬盘，藏在超市后巷的排水管里，让我如果她没回来，就把盒子交给警察……”

警笛声再次划破天空时，季洁正看着技术刘拆解那枚生锈的饼干盒。盒底的夹层里，藏着枚小小的u盘，和刘翠枝花盆里找到的那个，长得一模一样。

“张翔还以为刘翠枝只拿到了录音，”杨震望着窗外掠过的警车，“没想到她连三年前的监控备份都找到了。这两个女人，用生命在跟他较劲。”

季洁把小女孩抱起来时，感觉她轻得像片羽毛。“我们会让坏人受到惩罚的，”她对着小女孩的耳朵说，“也会让你妈妈和许阿姨，得到该有的公正。”

小女孩的哭声渐渐停了，在她怀里慢慢闭上眼睛。阳光透过接待室的窗户，在她脸上投下块温暖的光斑，像片融化的金子。季洁低头看着她紧握的小拳头，里面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奶糖，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映出彩虹的颜色。

走廊里的公告栏前，又有人贴上了新的通报。这次是张翔案的补充侦查说明，下面附着许婉婷和刘翠枝的照片，两个女人的笑容在红纸上格外清晰，像两朵迎着光盛开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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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震把两份u盘装进同一个证物袋，金属链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通知宣传科，”他对着对讲机说，“把这两个名字加上去，她们不是受害者，是英雄。”

季洁抱着熟睡的小女孩往休息室走时，听见技术科传来欢呼。备份硬盘里的监控画面修复好了，虽然带着雪花点，但能清晰地看到三年前那个夜晚，张翔将许婉婷推下楼梯的瞬间，以及刘翠枝躲在货架后，悄悄按下录音笔的手。

休息室的床很软，小女孩蜷缩在被子里，像只归巢的小鸟。季洁把那枚旋转木马相框放在床头柜上，相框里的阳光刚好落在小女孩脸上，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做了个甜甜的梦。

走廊里的脚步声又急促起来，新的案卷堆在办公桌上，封皮上的"紧急"二字红得刺眼。季洁理了理警服外套，转身时看见杨震正对着那两份并排放置的u盘出神，晨光在他脸上刻出深深的纹路，却也映亮了眼底的光。

“下个案子?”她问。

“嗯，”杨震拿起案卷，“城东工地发现具无名女尸，指纹库里没匹配到信息。”

两人并肩往电梯口走，走廊的灯光在身后依次熄灭。那些沉睡的案卷在黑暗里沉默着，像等待被唤醒的记忆。而前方的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映出两张疲惫却坚定的脸，正迎着光，走向下一个需要被照亮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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