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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第1页）

旭凤一言不发，行至锦觅床前，便再无动作。

&ldo;我已用灵力稳住她的仙元，暂且无碍，却非长久之计，过不了几个时辰，她的仙元便会再次消散……不知，斗姆元君可曾指点一二?&rdo;长芳主忧心忡忡地问。

旭凤这才缓缓朝她施礼，恳切说道：&ldo;斗姆元君已然指出明路，只请长芳主通融则个，让我与锦觅独处片刻。&rdo;

长芳主见他神色忧伤，目中有泪，遂有几分了然。

&ldo;当断则断，你与她缘分匪浅，上天自有定数。&rdo;她说完，便转身离去了。

旭凤望着昏迷得锦觅，深深叹息，道：&ldo;缘分匪浅?确实缘分匪浅，若她与我无缘无分，从不相识，又怎会遭此情劫，受尽苦楚?&rdo;

他伸出手去，欲触碰锦觅苍白的脸，却终是生生忍下。

&ldo;我与你这些年，爱恨痴缠，你杀我一次，我亦杀你一次，你救我回来，我亦寻你几百年，你求我回心转意，我亦在凡间痴等守护……此番轮回，岁月蹉跎，最后竟然相见不如不见，真真可笑。&rdo;

他遍寻锦觅魂魄时，亦曾想过，若时间倒流，他宁愿不见，不念，不恋，不负，只求她一世平安。只这&ldo;不见不念不恋不负&rdo;，委实太难，他终究还是太过贪心。

&ldo;对不起，我答应过不再消除你记忆的，如今，要食言了。&rdo;

他心念已定，一手捏遗忘咒，含泪缓缓施向锦觅，一道光芒乍现，没入锦觅额头，从此忘却。

&ldo;消除你曾与我相见的记忆，愿你从此顺遂，不再受痛。你仙元恢复之前，我亦不会再见你。锦觅，你可会怨我?请原谅我的自私，失去你的痛，我再也承受不来。只要你能安好，哪怕从此再不认得我，我亦心满意足。&rdo;

旭凤将锦觅送回凡间安置，看着她小小的模样，伤怀道：&ldo;不能再陪着你了，没有我相护，不可以再胆大妄为，那些不该爬的不该去的不能做的，就莫要再做了。你呀，就算转世，性子也是一样调皮任性，没头没脑……&rdo;他说完，又是深深一叹，&ldo;糊涂些，也好。我一人清醒，记得你我之间的牵绊，便够了。&rdo;

他不舍地看着锦觅，泪水终是没能忍下来，滴落在锦觅小小的手心里，消失无踪。

他缓缓踱步至门口，一挥手，解除了锦氏夫妇的定身术，看着锦觅悠悠醒来，一家人终于转忧为喜。

转身，不见。

夜色深沉，林间小屋清寒独立，烛火独自摇曳，旭凤灯下独饮，酒是好酒，却不是那记忆中的桂花酿。

清风袭来，了了仙气大盛，白光闪耀，眨眼间，润玉已立于屋中。

他在旭凤面前坐下，端起酒壶自斟一杯饮下，才开口。

&ldo;听闻，你今日去寻了玄灵斗姆元君?&rdo;

旭凤漠然地颔首。

润玉颇为犹豫，还是问：&ldo;可是……锦觅有什么变故?&rdo;

旭凤看着他，&ldo;想必你都知晓了，何必再来问我。&rdo;

润玉默然，再饮一杯，眼神飘向远方，似看尽前尘，参透过往。

二人枯坐许久，润玉才再次开口。

&ldo;你死后，锦觅亦昏睡了半年。&rdo;

旭凤倒酒的手一顿，那琼浆玉液便洒了出来，酒香四溢。

&ldo;她刚醒来，便跟我说，她好痛，四肢百骸，连发丝都痛，嘴里都是苦的。我跟她说，吃了糖便不苦了，她便将那糖似救命丹药一般放进嘴里，只一瞬，就吐了出来，混着鲜血。&rdo;润玉说完一段，便回头看旭凤。

旭凤只木然说道：&ldo;说这些做什么?&rdo;遂又倒酒，一饮而尽。

润玉接着道：&ldo;那时她人虽在璇玑宫，心却不知在何处，与我，也不愿意吐露半点心声，只每日躲在房间里画画‐‐画你。她听闻你有一魄尚存，便下了天界，夜深才回来，一双腿鲜血淋漓面目全非。我一看便知，那是忘川河的幽魂噬咬之伤。&rdo;

旭凤手里的酒杯裂开，酒液淌了一手。初带她去魔界，他告诉她忘川河水里都是噬人的幽魂，她便吓得不敢动弹。跳入忘川任那幽魂撕咬，有多痛?

&ldo;不久后，他人来报，说水神上了蛇山。我去接她时，蛇山已然崩塌，她却中了蛇毒，连飞升逃离的力气都没有了。&rdo;

&ldo;回到天界后，不过几个时辰，她便伤重昏迷，即将灰飞烟灭。我方才知道，那是她用真身承接玄穹之光的后果。&rdo;

旭凤手心不觉握紧，酒杯应声而碎。用她那薄薄一片霜花的真身来盛玄穹之光，有多痛?

&ldo;你复生后回天界，被我发现，锦觅以身相护换你平安离开，为了阻止我继续追杀，她以死相逼，不惜自残来拖住我。&rdo;

&ldo;别说了。&rdo;旭凤咬牙道。这桩桩件件，皆令他心如刀割，除了心痛，再无他感。&ldo;我知道，我是她的劫，她所有苦痛，皆因我之故，若她不认识我，不爱上我，她这一生将何其快乐逍遥。&rdo;

&ldo;她此生托生于人间，本该无忧无虑安然度日，是我太贪心，只想时刻看着她，拥有她，反害她命悬一线。&rdo;旭凤惨然道，凤眸中的泪水已然决堤，&ldo;我知道，我不该贪心奢求她还能回到我身边，我应该放手了，为了她，也该放手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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