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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母亲的教诲（第1页）

春节在喧闹中过去了，亲戚们走了，赵海的二哥回学校了，他的父亲也回到了县城，家里只剩下他和母亲，显得有些冷冷清清的。世上的事总是如此，如果你习惯了这种冷清，也许并不觉得有什么，可是当那种突如其来的热闹如一阵狂风一样吹过，带来了短暂的表面繁荣，破坏了以前的冷清，然后又归于平静。仿佛这冷清就显得更加寂寞，而令人难以忍受了。

赵海整天觉得心烦意乱，在家里坐不住，可是看着在冬日暖阳下逐渐融化的雪水四处横溢，在来往车辆和行人的踩碾下，路变的泥泞无比了。出门？已经变的不那么现实，有时他在泥泞的土路上跳来跳去，站到村东头的小桥边向着河滩里张望，可是什么也看不到，只看到田野里还有没有融化的积雪，和积雪下面裸露着麦苗的黄土地。阳光照在身上虽然已经有些温暖，可是风还是刺骨的寒冷，他的心里涌满了寂寞和惆怅。他看到了爷爷奶奶的坟，心里一阵酸楚，他悲伤的想，岁月呀，难道就这样悄悄的流逝吗？

有时他回到家里，默默地看母亲终日劳碌着，有时看到母亲在拾掇粮食，他就帮着运到面粉加工厂去，打出来面粉给两个哥哥带去。他用平板车在坑坑洼洼的充满泥泞的路上卖力的拉着，如同一头牛一样，母亲有时在后面使劲推着，脚下总是一滑一滑的，有时母亲会开心的大笑起来。而赵海的心里却充满了悲哀，他想，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他盼望着开学，渴望回到学校，渴望离开这个曾经让自己梦想过的故乡！他觉得这里有些令自己难以忍受了。有时他也想起来，母亲的一生都在这里度过呀，她可曾想过要离开这里，厌弃这里？

有时，他就想自己做点什么呢？在这样心绪不宁的情况下，画画是无法画了，看书也看不进去，看电视却又经常停电！他想起来农村动不动就停电就恼火，尤其是在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大白天也动不动就停，每次看电视正高兴的时候，突然屏幕一闪就一片漆黑了，母亲总是习以为常，也不觉得奇怪，甚至会带着有些快乐的神气说：“哟！又停电了！”，仿佛看到一个顽皮的小孩子搞了什么恶作剧一样好玩。可是赵海却无比的愤怒，在心里想道：那些电工呀，你们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是拿停电当好玩吗？难道是看到别人痛苦，你就感到一种无法掩盖的快乐吗？他觉得农村的生活简直是无法忍受的！

有一天，母亲坐在门口，晒着暖暖的太阳，缝补衣服，赵海也坐在旁边。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讲着话，空气在阳光的穿透下，可以清晰地看到一粒粒灰尘在飞舞，赵海想用手去抓，可是那灰尘却飞快而灵巧的逃了，上下左右跳动得更加厉害，他觉得索然无味，就不再注意灰尘了，然后透过门前的篱笆，看着远处的枯黑的树木发呆。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一簇细竹子身上，发现竹叶依然青青，在微风中瑟瑟抖动着。

这时，他的母亲对他说：“小海呀，以后可别惹你爸爸生气了，啊！你不知道你爸爸怎么过的，你看看他的衣服，穿了十几年了，都烂的没有办法缝补了！还舍不得扔，他在县城里吃饭整天都是打游击，一个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这不都是为了供你们上学吗？要不是你们弟兄三个都上大学，咱们家也不会这么紧张，还是比别人家强！……”

母亲手里拿着针，在头发上抿了一下，抬眼看了赵海一下，接着说：“咱们家，最近一桩事接着一桩事，到处都是花钱的门路，靠你爸每月那三百多块钱的工资，怎么够呢？要不是我们家还种着地，光你的学费也不够呀！你爸爸天天愁得晚上都睡不着觉，天天失眠，你还那样说你爸爸，多伤人的心呀！”

“那他就不会想法多挣些钱？还是自己没有本事！哼！”赵海嗡声嗡气的说，用手又去抓空中的灰尘。

“啥呀？咦！看看你这个孩子！咋怎么不懂事呢？挣钱是那么好挣的？你说的跟喝凉水一样，将来你上班了就知道了！你不知道挣钱多难呀？白说咱们家，就连白县长人家还整天省吃俭用呢！”

“哈哈！不会吧！白县长家？光人家送的就吃不完了！现在当官的……”

“当官的也有好的，有坏的呀！也不是都跟你想的那样全部都是贪官，人家白县长从来不收礼！那次我跟你爸去他们家，他家里人都在农村呢，跟咱们家差不多，两个孩子年龄跟你们弟兄几个也差不多，人家身上穿的，我看也不比你好多少！他家的房子跟咱们家差不多，除了多了个院墙和门楼。那县长夫人都跟我这样差不多，见了面你不知道多亲热呢！嫂子长嫂子短的，一点也没有架子！人家又不贪污，不收礼，靠工资吃饭，那县长的工资比你爸的也多不了多少呀！所以人家在家也种地，我看咱种地没有啥丢人的！”

“种地，种地！种地更挣几个钱呀？还不如摆个摊卖点冷饮呢！卖个茶叶蛋也能挣钱呀！整天种地，累死了！”

“哈哈！你这孩子，越说越离谱了！你爸爸上着班，咋做生意呀？我吧，大字不认识一个，也不会算数，找钱都不会，说不定人家给五块钱，我会找给人家八块，那还不赔死了？哈哈！……”赵海的母亲说着大笑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赵海却觉得一点都不好笑，撅着嘴不说话。

“你呀，脑子里尽瞎想！你别看你宝奎叔现在生意好点，就觉得啥都很容易似的，你不知道他作了多大的难，受了多大的苦，幸亏是他，挺的住，要是别人，吓也吓死了，光贷款都几十万！一个老百姓一辈子才见几个钱呀？整天得全国各地的跑，请人家喝酒，给人家送礼……唉！老百姓想办个事难呀！”

“那还是人家有本事，不难能显出来本事吗？”赵海不以为然的说。

“哈哈！你看看你口气大的，你将来要是能跟你宝奎叔一样有本事，我才高兴呢！不过人活在世上，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像白县长，人家难道不能收礼吗？几千几万的都有人送，光你宝奎叔都好几次想通过你爸给白县长送礼，人家就是不收，你说多了人家就翻脸了！这才是好官呀，将来就算你有本事当官了，也要当个好官！像戏里唱的，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要像包青天、海瑞一样清正廉明！”

“当官不为发财？那当官还有什么用？谁还想当官呀？哈哈！”赵海哈哈大笑起来，觉得母亲的话很可笑似的。

“吓！你这个孩子！你别看有些当官的现在威风凛凛，前呼后拥，又是贪污又是受贿，将来都没有好下场，老天爷会有报应的！”

“报应？现在当官的都这样，法不责众！官官相卫，谁报应谁呀？”

“那是还没有到时候，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谁说当官的都那样呀？人家白县长……”

“白县长那样的是少数，能有几个？现在都是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唉！傻孩子，钱再多有啥用呀？房子再大有啥用呀？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看着威风一时，显赫一世，等到报应来到的时候，就晚了呀！”母亲用焦急的目光看着赵海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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