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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堕落者（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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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格德外城，历时许久的受灾设施修复工程已经接近尾声，大丞相瓦格萨手下的官僚们与守军和志愿的民众一起，完成了对“天空之墙”、穆列什河闸门和外城民房的修复。除了受损最严重、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尤若夫学院，塞格德已经恢复了原本的正常生活。

按照摄政们的讨论，塞格德可以将防御作为第二重要的任务来执行，因两位王子已经率主力进抵多瑙河，路曜的东哥特联军也预定要在萨瓦河配合行动，整个潘诺尼亚地区及周围没有任何势力可以威胁王廷，大丞相已经命令除商队之外的所有行业恢复正常生活。

穆列什河边的外城罗马桥附近，是整个塞格德最热闹拥挤的地区。洪水中这里受损严重，尤其这里的贫民区成为了重灾区。在一片废墟和淤泥中，唯独地势较高的山托尔市场附近得以幸免，也最早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这里本身地势较高，又因是贫民区的店面和住宅，因而拥挤着许多碎砖和木板搭建的小楼。简陋拥挤的居住环境让这里的房租低廉，吸引了大量贫苦的市民，在这里购买一张床的位置，安放一天的劳累，或经营彻夜的生意。

这样的一群木石搭建的窝棚里，有一栋还算体面的砖石房屋，却也在三层的墙壁的破旧缺口上打满了木板补丁。临近河边的三层窗口里，探出一个已不能算年轻的女性身影，眼睛扫了楼下河边一眼，就把一盆污水倾倒了下去。飞溅的污水沾湿了附近房子阴影里一个男人的衣服，让这身着简陋衣服的男人愤怒地指着这女人咒骂。

这女人也毫不示弱，鄙夷地看着下面的男人，粗俗而大声地吼叫着脏话。王廷法令规定，居住在楼上的居民可以从窗口向下倾倒除排泄物以外的污水垃圾，前提是大声提醒路人。但很显然，这种城市的阴暗角落里并不会有大丞相的官僚来主持公道。撒盖亚妓馆是这一带小有名气的消遣场所，姑娘们甚至能吸引一些商人来这里发泄欲望。

妓馆的主人据说是个有点本钱的小商人，除了住在二楼的值钱货之外，还算善心的主人只收取少量铜板就允许一些上了年纪的妓女来这里有时漏风漏雨的三楼寄住，让她们干些粗活，算是谋生。而一旦有上了年纪的客人愿意在这里留宿，这些老姑娘们往往也不会拒绝。

但无一例外地，无论二楼还是三楼，住在这样的屋子里的女人常被外城人称为“堕落者”，贩卖皮肉的苦命人，即使挣扎在外城的他们本质上与这些姑娘们并无二致。

刚刚倾倒污水的女人把盆收回来，停止了咒骂，向窗外啐了口痰，然后扭头走下楼。此刻正是上午，这里的“住户”们都陷入了沉眠，或早在昨天晚上就随着相熟的有钱主顾去别处了。这女人又一夜没进账，没什么好脸色地整理好几张莎草纸，匆匆离开。

不远处河边的房屋阴影里，她见到了一个看不清面貌的戴兜帽男人。这男人是她的“上级”，给她钱让她完成任务，以得到足够的钱来支付她女儿周日学校的学费。

“怎么样？搜集多少了？”这男人声音低沉。女人急切而带着期待地递过纸张，说：“大人，这是我这一个月接客时偷偷观察到的他们的衣物饰品上的符号，我都临摹下来了。这些人都是些穷鬼，连好衣服都穿不起，也就是两三个商人带着点首饰。我按您给的样式，把几个奇怪符号都标记了。”

女人话语里邀功和渴求金钱的意思十分明显，那男人也没什么表情，接过纸张，看过之后揣在怀里，扔给她一个钱袋。

她急忙打开，仔细检查和数着里面的铜板，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她抬头要问那男人，却发现他已经走远。她快步向前追，边追边问：“大人，夫人会正式雇佣我吗？我还认识好几个商人呢，他们都有首饰啊大人...”

............

色雷斯，一片森林之后，就是这附近唯一的小镇。说是小镇，其实更像一个驿站，一个没什么人的村庄。和平时期，往来的商队会在这里歇脚，战时，罗马军人会在这里停留，因此实际上这里只有一家破旧的小酒馆和一个简陋的妓馆，是任何时期都必需的设施。

东罗马和匈人在这里达成了协议，重新恢复了和平。狄奥多西给出了条件很优厚，阿提拉和布莱达都可以接受。虽然阿提拉其实只是为了保证阿格里帕老师的安全，而他一眼就能看出那罗马人皇帝眼里对自己精心准备的伏击被异变破坏的愤怒。

但总归和平还是到来了。阿提拉已经往萨瓦河去了信，说了这里的情况和和谈的细节。北返就在最近，等罗马人的金币运来。不论匈人还是罗马人，此刻都去森林后的小镇消遣，让劣质的烈酒和艳俗的舞娘来治愈受伤的大腿或心灵。阿提拉对部下重申过禁止醉酒令，便也没阻拦。素来荤素不忌的布莱达此刻倒还克制，只派人叫了两个姑娘来进他的帐篷。

匈人与罗马人的营地各自保持了一定距离，彼此的岗哨和守卫还都保留着。在希腊，在色雷斯，在伊利里亚，从没什么是永恒的，尤其和平更是如此。树林旁营地前的一块石头上，一个老者正坐在这里，出神地看着地上的草和碎石。

“老师，怎么不回营地？”听到声音，这老者抬头，看到阿提拉王子正走过来，然后坐在他旁边。这老者侧身弓了弓身子行礼，苦笑了一下。“邮路刚没消息，司令就觉得这里出事了。我老了，执剑者终究还是得司令这样的年轻人才能带啊。”

阿提拉沉默了半晌，“失败被俘并不是您的责任，是我急于击溃罗马人，不管不顾冲进色雷斯，差点被狄奥多西在这里歼灭了主力。要不是血红之渊出现，也许我都没机会换您回来。”阿格里帕没有接王子话里的血王座相关话题，而是问道：

“您不去那个镇子玩吗？暗哨在盯着，营地很安全，罗马人已经快把姑娘们抢光了。”这上了年纪的老者打趣着说，只是阿提拉轻轻摇了摇头，把双手稍稍撤后，将重心放后，稍微仰着身子，看着漆黑的天空。

阿格里帕是看着王子和司令长大的，他不会不知道王子骨子里的少年气和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严肃成熟。这看似矛盾，但实质上就是真实的他。他确认王子对征服女子像对征服敌人一样渴望，但这半大的小子其实大多数时候更愿意跟那个东方小子司令一起待着。

像是下定了决心，老者对王子说：“王子，我...我不跟你们回去了。”看着阿提拉眼睛里的惊讶和反对，他接着说：“我没有办法把这样耻辱的失败给司令带回去。更重要的是，我感觉到了...

“我感觉到了，似乎是神的话语，神让我留在这里。这里有开始，也有结束，有死亡，也有新生。”阿提拉其实并不太意外老师会在此时离开，这老者本不是部族人，总要去寻找自己的来处。

老者接着说：“今年的几次异变，我都得到了模糊或清晰的启示。越靠近罗马，我就越听得清晰。它还指引了可能藏着隐秘和我的来历的地方。”阿提拉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准许这亦师亦父的老者去寻找自己。他随口问道：“是去君士坦丁堡？”

阿格里帕有些犹豫，“不，我不太确定，但那个地方似乎叫，迦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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