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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辉拉开椅子坐下,金属椅腿在水泥地上划出长长的刺耳声,郑浩云的肩膀明显瑟缩了一下。张辉翻开面前的卷宗,每页纸翻动的声音都像一把小锤,敲在寂静的审讯室里,“我们在你广州的宿舍床板下,找到了一把套筒扳手,...
雨还在下,细密如针,敲打着办公室的玻璃窗。张辉掐灭了烟,将结案报告合上,封面上“西郊拆迁区尸体掩埋案”几个字在台灯下泛着冷光。他揉了揉太阳穴,连续七十二小时未眠的大脑像被砂纸磨过一般钝痛。可他知道,这案子远没真正结束。
刀疤强的尸体找到了,王虎被刑拘,郑浩云签署了供词,媒体已经准备发布通稿??一场由贪婪引发的悲剧,三个男人的命运在金钱与恐惧中绞杀,最终归于法律的审判。可那张照片,杨林没说,但他知道。陆川和郑浩云,十年前曾在同一个厂里当维修工。他们不是陌生人,是旧识,甚至是……兄弟?
张辉盯着桌角那份调取回来的广城机械厂职工档案复印件,手指缓缓滑过那行名字:**陆川,男,籍贯东宁,入职时间2008年3月,岗位:设备调试员**。而郑浩云的名字紧随其后,仅隔两行。两人曾共用一间宿舍,一起值夜班,一起喝过散装白酒,在厂区后山烧过野兔。那时候的陆川,还不是刑警,只是一个想靠技术吃饭的普通青年。
他为什么从广城回到本市?为什么偏偏进了刑侦支队?又为什么,对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关注?
张辉站起身,走到档案柜前,抽出陆川的个人履历表。履历写得干净利落:2010年考入省公安专科学校,2012年分配至市局刑侦支队,历任侦查员、副队长,破获多起重大案件,作风严谨,群众评价高。没有瑕疵,近乎完美。可越是完美,越让人不安。
他拨通了省警校档案室的电话,声音低沉:“我是市刑侦支队张辉,需要调阅一名毕业生的入学政审材料,陆川,2010级。”
“政审材料属于内部保密资料,需支队政委签字审批。”对方公事公办。
“我明天就补手续。”张辉顿了顿,“但现在有个紧急情况,涉及办案线索追溯,请你先告诉我一件事??当年陆川的政审推荐人是谁?”
电话那头翻动纸页的声音停了几秒。“是……广城市公安局原治安大队副大队长周振国。”
张辉心头一震。周振国,十年前因涉黑包庇罪被判十五年,去年减刑出狱。而此人,正是当年广城机械厂背后保护伞的关键人物之一。
他放下电话,沉默良久。窗外雨势渐大,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墙上挂着的案件关系图。张大海、郑浩云、刀疤强、王虎……一条条红线连接着利益与死亡。而在最边缘,一个被擦掉又重画的箭头,隐隐指向陆川的名字。
第二天清晨,张辉没有去支队,而是独自驱车前往城北殡仪馆。刀疤强的遗体尚未火化,法医正在进行最后的毒理复检。他推开解剖室的门,冷气扑面而来。
“颅骨骨折,颈椎第三节完全断裂,符合重击后迅速致死。”法医指着X光片,“但奇怪的是,死者胃内容物显示,他在死前两小时吃过一顿饭,有米饭、青菜和卤牛肉,而且进食时情绪稳定,没有挣扎或被迫进食的迹象。”
“你是说……他是自愿跟凶手去吃饭的?”张辉皱眉。
“至少表面上看是。”法医点头,“更反常的是,尸体被水泥包裹前,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像是……被人整理过遗容。”
张辉瞳孔微缩。这不是简单的灭口。这是某种仪式性的处理,带着一丝诡异的“尊重”。
他走出殡仪馆,拨通王帅电话:“立刻查三月十八号晚六点到九点,王虎司机李德海的行车轨迹,重点排查沿途餐馆、小摊。”
“已经有线索了。”王帅声音急促,“李德海那天晚上八点十七分,在石井街老刘牛杂店买过两份牛杂,一份自己吃,另一份……送到了一辆黑色本田轿车上。车主登记信息是王虎名下,但监控拍到开车的人是??郑浩云!”
张辉猛地攥紧手机。
郑浩云三月十九号才离开本市,可十八号晚上,他竟出现在广城?还和王虎的司机碰了头?
“调取那辆本田的GPS记录!”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十分钟后,数据传回。那辆车当晚从高速入口驶入,沿广深高速南下,凌晨一点进入广城市区,停在恒基工地外废弃停车场,停留四小时后折返。而郑浩云的火车票记录显示,他十九号下午四点才进站??也就是说,他提前一天就来了广城,而且是被人接来的。
“根本不是逃亡。”张辉喃喃道,“是安排好的撤离。”
谁安排的?王虎?还是……另有其人?
他立刻返回支队,直奔技术科。杨林正在分析郑浩云手机残留数据,看到张辉进来,神情复杂地递过一份报告:“张队,我们恢复了一段加密语音,是三月十七日凌晨两点十四分,郑浩云接听的一个来电。对方用了变声器,但声纹初步比对……通话持续三分钟,内容是:‘别慌,按计划走,车会来接你。钱已备好,到了广城找“老地方”报到。记住,闭嘴,等风头过去。’”
张辉盯着屏幕,呼吸渐渐沉重。
“老地方”??恒基工地,正是郑浩云十年前进厂的第一站。而能知道这个代号的人,绝不止王虎一个。
他猛然抬头:“查陆川三月十六号到十九号的行程!特别是十八号晚上!”
杨林愣了一下:“陆队那几天在支队值班,有签到记录和监控……”
“我要原始监控视频!”张辉打断他,“不是大厅,是地下车库、后门通道、所有可能绕开登记的出口!还有他私家车的ETC记录!”
十分钟后,一段模糊的夜间画面出现在屏幕上。三月十八号晚十一点三十七分,一辆无牌黑色摩托车从支队后巷驶出,骑手戴着全盔,身形与陆川极为相似。车辆一路驶向城西高速口,次日凌晨三点返回,停入地下车库。而就在同一时间段,郑浩云乘坐的本田轿车正从广城返回。
时间,严丝合缝。
张辉坐在椅子上,久久未语。证据链像一张无形的网,缓缓收紧,却缠住了他最不愿怀疑的人。
他拿起内线电话,拨通陆川办公室。
“陆队,方便下来一趟吗?技术科这边有点新发现,需要你确认一下。”
“好,马上到。”陆川的声音平静如常。
张辉挂断电话,将那份声纹比对报告悄悄塞进抽屉,锁上。
几分钟后,陆川推门而入,穿着笔挺的警服,脸上带着惯常的沉稳笑意:“怎么了?是不是又有新线索?”
“坐。”张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平淡,“我刚看了郑浩云的供词,他说他打给刀疤强的那通电话,其实是为了求救。他还说,他以为刀疤强能压住事,因为‘上面有人说话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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